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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装潢混淆引起的不正当案件要点分析:以新氧胜诉更美为例|宁人研究
·时间:2021/5/28      ·点击:79


提纲:

一、新氧诉更美案案情梳理

二、商品装潢混淆不正当竞争法律分析

三、相似案例对比分析

四、商品装潢混淆的合规要点


一、新氧公司诉更美公司案案情介绍


根据(2020)京0105民初68166号判决书显示,本案原告为北京新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氧公司”),被告为北京完美创意科技有限公司和北京更美互动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更美公司”)。


2013年11月8日新氧公司注册成立,2014年9月12日上线的APP最早使用浅蓝深蓝渐变背景,白色书写文字“新氧”无角标。除了2015年4月上线的6.0.0颁布的图标外,新氧公司其余时间均使用涉案装潢。此外,还会根据活动情况变更APP标识等图标。


完美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9日。公司通过“更美”APP,提供在线医疗整形美容服务。“更美”APP在2014年7月上线的图标为绿色背景,白色书写“更美”、无角标。此后,在2019年2月15日和2019年6月22日上线的两个App版本图标变更为与图一右边类似的,带有角标的装潢,且最早使用上述该图标可以追溯到2018年底。

新氧公司认为新氧APP知名度高于完美公司的更美APP,不排除更美APP攀附新氧公司知名度的可能性,而且完美公司认可其APP设计晚于新氧公司最早使用涉案装潢的日期2015年4月23日。


新氧公司委托第三方公司调查公众对于涉案装潢的认知和来源判断等情况。很高比例的受访者认为“新氧”“更美”APP的开发商是一家或存在关联关系。


故,新氧公司提起反不正当竞争纠纷。


 

图一:涉案装潢图


二、商品装潢混淆不正当竞争法律分析


根据判决书,笔者归纳了争议焦点并对争议焦点进行法律分析如下:


1.APP是否为商品或服务

《反不正当竞争法》明确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案例中的两个APP均为医美相关服务的提供平台,应当符合相关主体和服务提供主体的要求。


2.涉案装潢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的“有一定影响”的装潢

装潢是指为识别与美化商品而在商品或者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一般而言,凡是具有美化商品作用、外部可视的装饰,都属于装潢。


本案中,“新氧”APP其主要功能是为公众提供在线的整容信息咨询与交流服务,目标用户通过涉案装潢识别的是新氧公司提供的服务,所以APP所使用的装潢应属于服务装潢。


经营者通过在服务上使用商业标识将其服务与其他同类服务相区别,标识与经营者之间形成了相互联系的关系,承载着经营者一定的商誉,新氧装潢的显著性已经达到足以识别服务来源的程度,即具有可识别性和一定影响力。


从新氧APP装潢来看,其色彩相对固定,文字角标尺寸、位置、构图有很大的自由度。经过广泛宣传消费者留下印象的是图标整体,不能机械区分各组成要素对知名度的贡献程度,当某一整体形象具有一定影响力后,该整体本身所蕴含的知名度通常会延及或投射于整体形象中具有显著性的部分,二者虽然不等同,也不能完全割裂。新氧公司提交的调查报告显示,剔除了商标后的涉案装潢,仍有三分之一的受访者可以识别出服务来源,可见涉案装潢经过新氧公司长期、广泛的宣传和使用,获得了更强的显著性,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足以使相关公众将该装潢与新氧公司、“新氧”App形成稳定对应联系,起到了识别服务来源的作用,应当受到反不正当竞争法所保护。


3.涉案装潢与被诉装潢是否“近似”,是否足以使相关公众混淆误认

判断两个装潢是否相近,应当以公众施以一般注意力是否可以区分。在隔离观察的情况下,通过比较装潢的整体和主要部分,对是否构成近似进行综合判断。相关公众施加一般注意力容易产生混淆误认的,应认为构成近似。因此,相似性判断应当遵循整体比对为主,并辅之以主要部分比对的原则,根据相关公众的认识能力来判断是否会被他们感知为相似并导致混淆。鉴于公众认识的对象是标识整体形象,即使权利人放弃对部分标识主张权利,在比对时仍应当将放弃的部分纳入整体比对范畴。


本案中,将上面图一中两种图标装潢进行对比可以看到,二者呈现的差异是商标文字不同,但突出部分均为两个字,且两个文字均为白色书写,字体、大小和位置相近;颜色设计和排列组合近似,都是浅蓝浅绿渐变背景色和右下角粉色角标;元素形状、布局近似,都有角标,角标形状近似,都位于右下角。至于二者在角标是否轴对称、文字是否倾斜等局部的细微差异,不足以影响相关公众在隔离观察的情况下对两者近似的判断。并且,考虑到App的下载和使用载体多为智能手机,所显示图形的标识面积有限,相关公众往往首先通过App图标颜色、构图进行识别,故法院认定两款仅在文字内容不同、但其余部分均高度相似的App图标,整体视觉效果近似。


关于被诉行为是否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包括误认为与知名服务的经营者具有许可使用、关联企业关系等特定联系的,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行为。因此,现行法律规定的混淆,既包括现实混淆,也包括可能混淆;既包括来源混淆,也包括特定联系混淆,如关联企业关系、许可使用关系或其他关联关系。判断是否造成混淆时,应考虑装潢本身的标识作用、服务近似程度及被误认的可能性、一般公众的注意力、服务销售渠道、实际混淆证据、权利人使用时间等因素。


本案中,如前所述,涉案装潢与被诉装潢均使用在面积较小的App图标中,在相关消费者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往往很难区分,即使注意到图标内商标文字不同,能知晓是两款不同的App。但是,根据调查报告等证据,两款图标的整体高度近似性已经足以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为两款App系具有关联关系的同一系列品牌。


4.完美公司是否具有不正当竞争的主观意图

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擅自使用”,意味着对应主观状态的要求是故意,即明知是他人的装潢,为借用其竞争优势而作相同或近似使用。


本案中主体双方均为医美行业具有领先地位的企业,具有直接、密切竞争关系,完美公司作为行业名列前茅者在设计APP图标时应该善意、合理避让其主要竞争对手已经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装潢,划清市场界限,发挥其创新能力,打造出更有价值的品牌形象,但其却通过多次修改APP图标,不断靠近涉案装潢,使用与涉案装潢高度近似的被诉装潢,其主观上难谓善意。 


综上,完美公司行为已经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三、相似案例对比分析


本案属于国内首例APP装潢判决,但与该案“装潢”案例相关或相似的案例也比较多。例如较为典型的新疆乌苏啤酒装潢案,在新疆乌苏啤酒有限责任公司诉新疆玉龙啤酒有限责任公司一案中 ,乌苏啤酒公司前身乌苏啤酒厂1986年开始生产、销售“乌苏”牌啤酒产品,该公司的中文“乌苏”牌啤酒商标依法注册登记于1979年。1989年中文“乌苏”牌商标被专用于啤酒产品。多年的生产、销售过程中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在新疆地区形成了广泛的知名度。相关行政部门也对乌苏啤酒公司产品和商标品牌给予了积极的肯定和保护。2006年10月“乌苏啤酒”被新疆名牌战略推进委员会评定为新疆名牌产品。2007年4月“乌苏”牌商标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为新疆著名商标,乌苏啤酒公司是新疆范围内的大型啤酒生产企业,与新疆同类产品相比较,其产品在新疆范围内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因此,可认定“乌苏”牌啤酒是新疆范围内的知名商品,其产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受法律保护。庭审中的实物对比可看出,玉龙啤酒公司生产的红标和绿标“伊犁雪啤酒”与乌苏啤酒公司生产的“红乌苏啤酒”和“绿乌苏啤酒”相比,无论采取整体观察,还是隔离观察,以及对主要部分相比较的方法来看,瓶型、瓶体颜色相同,外包装装潢形状、颜色整体搭配布局基本相同,颜色、图案和文字的装潢整体布局相似,瓶颈部和瓶身主标签上均使用了基本相同的图案,且背标签整体颜色与背标签内文字和整体布局也构成近似,足以造成消费者误认,存在侵犯乌苏啤酒公司的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因此,法院认定了玉龙啤酒公司构成擅自使用乌苏啤酒公司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的行为,属于不正当竞争,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通过上述该案例,商品装潢混淆的反不正当竞争法风险主要在于,一旦某一商品其装潢、包装已经为公众知晓,存在事前类似的装潢或者商标,一旦产生混淆的结果,不管从装潢整体宏观判断来说,或者装潢细微文字不同都可能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一旦法院判定该商品装潢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之规定,则可能依据《民法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作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赔偿损失、公开赔礼道歉等不利后果。


四、企业商品装潢混淆合规操作要点


(一)审查自身主体是否符合

企业在审查过程中,首先要确定自身主体是否是《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制的主体范围,自身经营行为是否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即使你是商品的经营者(亦即销售者)也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商品装潢规制的范畴。因为《产品质量法》第33条要求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产品质量法》为购进销售者设定了产品质量责任和义务,购进销售者不管主观上知道不知道,客观上只要购进了他人伪造或者冒用的产品,法律推定其承担客观上有伪造或者冒用质量标志行为相同的法律责任。这就需要经营者在商品进货过程中要对货物的装潢进行审查,或者与上游供货商要严格签署相关协议,确保将风险降到最低。


(二)审查生产、经营和提供服务是否涉及装潢

如果企业自身是商品的生产者或服务提供者,就需要梳理与商品或服务相关的装潢或者标识是否是与现有“有一定影响”的商品装潢相似或相同。如果是产品经营者就需要对所销售的商品进行合规梳理,并且要对相关商品做到是否为有一定影响力的的判断。


《关于禁止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若干规定》(1995年7月6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令第33号)第3条指出:“本规定所称知名商品,是指在市场上具有一定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7〕2号)第1条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


从上述规定来看,作为执法者或裁判者的自由裁量权较大,因为法规规定并未给出具体标准,需要企业借助经验丰富的律师或者及时与监管部门沟通。


综上,作为提供商品或服务的经营者,在企业经营中建立自身合法的知识产权保护与审核体系十分重要,也要考虑维护自身商品和服务的显著性,避免陷入市场混淆的不正当竞争,造成不当的损失。


(三)与上游商品供应商明确权利义务

企业在构建自身审查体系的同时,并不掌握上游企业对商品装潢的具体情况,为了安全起见应当在合同条款中增加相关不正当竞争的法律条款,将上游商品或服务提供者自身的审查责任与下游企业的审查责任分割,防止经营者经营的上游产品或服务违反不正当竞争条款,牵连下游企业。



--- 作 者 简 介 --



马军/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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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丹/实习生

北京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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